凡煙小說

第92章 邀請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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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國中央醫院坐落在帝都星的一座優美的湖區裏。在治療儀已經全面普及的時代, 顯存的實體醫院都是最頂級的機構,而中央醫院更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它既直屬於帝國軍部,同時又與皇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,地位之高可能只有第一研究所可以與其相稱。

能在中央醫院住院的患者皆是整個宇宙最難治愈的疑難雜癥, 又或者是身份顯赫的上層階級。

天色已晚,萬裏無雲,夜空下星光璀璨, 幾名醫生聚在醫院樓頂天臺透氣,嘴裏叼著煙,朝著美妙的星空吞雲吐霧。

香煙這種東西經過數千年的改良變得人體沒什麽損害,然而味道也隨即降低了許多,煙民們還是喜歡抽古老的煙, 並不滿意淡如水的新品種香煙。於是公共衛生政策改變了方向,從降低香煙有害性變成了如何治療被尼古丁傷害的呼吸系統,透露著那麽些許無奈。

“你們有沒有覺得守衛變少了?”一名年輕的醫生突然道。

另一人斜靠在墻上,懶洋洋地往下看,隨著言語,一絲煙氣從嘴裏噴出:“好像是少幾個了,這是出什麽事了?”

中央醫院常年有軍隊把守,眼下站崗的守衛至少少了一半,稀稀拉拉地不成系統。

“那個被稱為戰神的人都住進咱們院了,肯定發生了大事。”第三名醫生較之前倆人年長,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, 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用眼神警告年輕人們, “少議論吧,咱們也沒那個水平參與這種等級的鬥爭,靜觀其變就是了。”

年輕的醫生們點點頭,對視一眼,把猜測都吞進了肚子裏,禁了聲。

每次發生點事情,中央醫院由於其存在的特殊性,總是首當其沖,否則也不會常年被安排這麽多守衛執勤。

年長的那人皺起眉頭,祈禱不會在中央醫院範圍內發生戰鬥,院內患者大多重病,經不起折騰。上一次被襲擊還是跟聯邦戰鬥的中期,一批聯邦間諜不潛入了醫院,殺死了當時正在住院的前任元帥夫人,造成了帝國大面積恐慌。

他失笑搖了搖頭,他相信科學,可不相信什麽上帝,祈禱都不知道跟誰祈禱,只能盼望那幫上層階級們有點良心,別沒事兒就襲擊醫院。

“走吧!”醫生猛吸了幾口,然後掐滅煙頭,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。

正準備離開樓頂天臺時,樓下突然傳來一聲輕響。聲音極輕,幾乎若不可聞,但深夜寂靜,再加上醫生敏銳的觀感,他楞了一下,疑惑地向樓下望去。

之前的守衛不見了。

這片區域本來常年有四個人站崗,本就今晚只剩下兩個人了,現在剩下的兩個人也不見了!

今夜無風,花園裏樹枝微動,醫生心裏一慌。

“糟了!”他低聲罵道,“快回去!”

年輕醫生們還沒反應過來,“咦”了一聲,急忙跟在前輩後面往回跑。

他們還沒來得及進入電梯,天地間忽然狂風大作,地面刮起旋風,風壓吹在他們臉上,如刀刮般疼痛。

一架巨大的客船從天而降,落在天臺正中間,樓頂地面出現絲絲裂縫,勉強撐住了其誇張的體重。黑色船體比天臺大出許多,兩端甚至超出平臺處於懸空狀態,像是一個找到了平衡的蹺蹺板。

艙門打開,一隊全副武裝的雇傭兵沖了出來,看到三名醫生,像是狼看見兔子,眼睛裏冒出光芒。

醫生呆呆地雙手舉過頭頂。

這艘船也太誇張了吧,這麽硬核的襲擊嗎!

“這裏是哪裏?”雇傭兵質問道。

醫生:“……中央醫院。”

“好地方。”雇傭兵點點頭,向周圍屬下們吩咐道,“就這裏了,非常符合雇主要求,行動!”

在醫生們目瞪口呆的註視下,雇傭兵們整齊有序地開始執行任務。一人跑到天臺邊緣放出信號彈,一人繞過醫生們,興致勃勃地放了一把火,天臺上樹木景觀燃燒起來,赤紅色的烈焰直沖天際。

幾名醫生從沒見過這種架勢,嚇得說不出話,在雇傭兵的包圍中也不知道該借機逃跑,還是乖乖站著等待處理。

“放心。”雇傭兵中類似老大的人物走了過來,“我們有職業道德的,傷醫生有損功德,不會對你們做什麽的,你們別反抗就行。”

年長的醫生立刻表態:“謝謝,我們不會反抗的。”

老大老朋友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那麽合作愉快。”

醫生:“……”

自動滅火裝置已經被雇傭兵們提前破壞,天臺上烈火越燃越烈,邊緣處形成了一道壯美的火墻,把天空映成了紫紅色,從遠處望去,好似整座醫院都燃燒起來了。

四下響起震耳欲聾的警報聲,隨著飛船起飛,刺耳地防控警報也相應開啟,整個醫院亂成一團。院內防禦層激活,屏蔽門開啟,巨型金屬隔斷在每個對外出入口處緩緩合攏。

景長澤趁亂悄悄從飛船裏溜出來,在屏蔽門關閉前閃身而入,沿著樓梯間飛速下行。一開始還能聽到天臺上來了幾名守衛,依稀傳來戰鬥的叫嚷聲,幾秒後屏蔽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聲音,隔絕了與外切的一切溝通,把醫院變成了一座孤島。

樓梯間內猛然出現一個監控鏡頭,景長澤來不及閃躲,直接出現在了鏡頭下。

“發現甲級通緝犯。”監控立時發出警報。

景長澤猛地往後蹦了一步,握住樓梯扶手,借力一跳,擡腳踢飛了這個監控鏡頭。

警報消失,他全身緊繃地等待了兩分鐘,按理應該立刻出現的警衛並沒有出現,想來已經被那群雇傭兵搞得目不暇接,來不及關註他這個瀟瀟地通緝犯了。

景長澤嘴角揚起微笑,他放下心,光明正大的樓梯間疾奔。

那個尚未現身的敵人應是有好幾撥手下,其中一批就是那群雇傭兵,雇來在城裏鬧事,吸引城市警察和軍隊的註意力。而真正的戰場在這家醫院,目標是靳破軍的性命。

景長澤故意把雇傭兵們降落在醫院外面,一則同樣利用他們聲東擊西,把醫院守衛引開,否則以他的通緝犯地身份,一出現就會被軍隊圍攻,還談什麽救人。另一個目的是把戰場整個搬過來,打亂敵人的計劃,即使他沒救出靳破軍,軍隊也會應聲前來救援吧。

計劃太過倉促,沒有細節,能否成功純粹靠玄學。

至少到目前為止還算順利,成功的把醫院與外界隔離,如果敵人還沒進來,他們就進不來了。如果敵人已經進來了……景長澤握住槍托,至少他們也不會有增援了。

他沿途挨層推門,試圖從樓梯間裏離開,卻發現這封閉後這座樓梯設定類似部分防火樓梯,除了一層的門都是只能進不能出,強行引導人們去一層進入位於地下的臨時避難所。

別人出不去,不代表景長澤出不去,他幹凈利落地祭出了作弊手段,直接讓系統強行給他開了門。

外面是一間黑暗而寂靜的走廊,應急燈在地面閃爍,診室門有些關閉著,有些虛掩,護士臺後空無一人,只有桌面上的控制儀亮著陰森的亮光,頗有些滲人。

墻壁上掛著一塊牌子——治療儀失敗綜合門診科。

“門診?靳破軍肯定不可能在門診吧……”景長澤自言自語道,“系統,靳破軍在哪裏?”

系統意料之中地回答:“不知道。”

景長澤走到控制儀旁邊,發現護士離開的太過倉促,這臺控制儀都沒有上鎖,不需要系統出手就能使用了。

他打開住院記錄,搜索靳破軍的姓名。

幾秒後得到了結果,查無此人。

“嗯?”景長澤詫異,難道靳破軍不在這裏?

然後他又搖搖頭,笑自己傻,這麽重要的人物,住院不可能用真名。他幹脆直接查這間醫院的VIP病區,發現其坐落在醫院第二層東北方向。

還沒來得及判斷出東北是哪個方向,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來,幾乎細不可聞,等景長澤發覺時已經來不及躲藏,他就勢蹲下,藏到護士臺桌下。

幾名身穿黑衣的全副武裝的男子從走廊另一端走了過來,身形鬼鬼祟祟的,一看就不像是好人。

“找到控制儀了。”其中一人輕聲說。

另一人吩咐:“去查,小心點。”

幾名黑衣人訓練有素地自動分成兩個小組,其中兩名過來使用控制儀,剩下的幾人站在護士站外面防守監視。

景長澤再次往桌下藏了藏,背靠擋板,竭力屏住呼吸,不發出聲音。在這種時候在洛林清那裏鍛煉出的技術就發揮了作用,以人類的感知度完全無法察覺桌子下還藏了個人。

控制儀在倉促之下沒有關閉,醫院地圖還展示在屏幕上,黑衣人們也沒有懷疑,對著地圖竊竊私語。

“只有一個VIP病區。”

“就是咱們去過的那個,靳破軍不在那裏。”

“情報有誤,是否可以重新確認目標位置?”

“對外連接被截斷了,不知是誰觸發了醫院防禦系統。”

“查看全部入院記錄,不可能沒有他的病例,把所有這兩天入院的重癥患者都列出來。”

“找到兩個可疑目標,一個在六樓神經內科,另一個在……地下避難所?”

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,點了點頭。

“目標在地下!”

景長澤豎起耳朵聽倆人的交談。果然有其他敵人闖入,目標就是靳破軍!好在運氣不錯,他們還沒找到靳破軍位置,自己差點就趕不上了。

那倆人專心致志地研究靳破軍所在地,此刻正是最佳的偷襲時間,景長澤保證自己可以一舉幹掉這兩個人。

問題是外面那群人怎麽解決?

他剛才不及細看,估摸護士站外面至少還有四個人,他暴露了自己後再想解決他們就有些困難了。

景長澤調整了下角度,舉起脈沖槍,調整成可能致死的最大功率。

不管了,先解決掉幾個敵人再說。

景長澤說幹就幹,一槍擊出,一名敵人無聲地倒下,碰倒了椅子,摔倒在地,生死未知。

“十二號!”另一人驚聲叫道。

他立刻抽出武器,向四周掃視了一下,舉著槍謹慎地蹲下。他推了幾下同伴,眼睛仍然緊緊盯著護士站外面的方向,防止有人偷襲,左手小心翼翼地去試探同伴的呼吸。

脈沖槍冷卻時間結束,景長澤毫不猶豫地再次射出。

那人還沒來得及碰到同伴鼻子,自己也無聲地倒下,倆人疊成一摞。

“八號,報告情況。”護士站外面一人命令道,“八號!”

不管是八號還是十二號都無法回答他了,景長澤用腳尖勾過那兩人掉落在地上的重型武器,破解了上面的生物識別鎖,歸為己用。

武器是一柄機槍的形狀,在這個普遍使用小型槍支的世界,這樣沈重的武器非常稀少。

景長澤借著控制儀的光芒看到槍身上印了一個LOGO,LOGO主體是個燒杯的形狀,略有些眼熟,好似在哪裏見過,但是一件想不起來。LOGO上面草草塗了一層顏料,似乎想把它隱藏起來,但又唯恐不被人發現一樣,很是奇怪。

他把槍口對準身後的擋板,隔空開了一槍。

一道刺眼的光芒瞬間劃過,景長澤嚇了一跳。擋板被燒出一個大洞,邊緣處有著燒焦的痕跡,還徐徐冒著火焰和青煙。

光芒穿透擋板後轟擊在墻壁上,把墻壁也轟出了一個大洞,然後炮彈能量絲毫不減,直直沖向黑夜。

這玩意竟然是個縮小的飛船用能量炮臺,而且威力並沒有縮小!

景長澤震驚地又看了一眼那個LOGO,記起這是哪個組織地LOGO了。

這柄武器竟然是帝國第一研究所出品的測試原型機,而且肯定是還沒有量產,未進入市場的那種!

這幫人是怎麽拿到的?

第一研究所同樣也是皇族直屬的機構,難道襲擊靳破軍的人是皇族的人?

景長澤還沒摸到頭緒,但他也沒時間細細琢磨了。透過擋板上的洞看出去,剛才的攻擊運氣不佳,並未擊中任何敵人,只是逼得他們四散開,現在正重新聚集過來。

媽的,竟然有六個人!

景長澤在心裏暗罵。不過敵人顯然也沒有第二柄這種重型武器了,他呼了口氣,把槍的生物識別裝置鎖了起來防止其他人使用,然後隨手扔到一旁。

這玩意威力太大,誤傷概率太高,而且太沈,並不實用。他重新握起自己心愛的實彈槍,感嘆還是舊日武器比較靠譜。

“攻擊!”外面敵人低聲下令道。

子彈紛飛,小小的護士站轉瞬間化為戰場,景長澤翻身躲到那兩名倒下的黑衣人身後,用他們的身體替自己抵擋攻擊。

敵人所有武器都是無聲的,小小的護士站內火光四射,卻聽不見聲音,仿佛這塊區域被靜音了一樣。

“嘭!”

控制儀被擊中,走廊裏最明亮的光暗淡下去,只剩下應急燈光在地面指引著行人。

雖然被火力壓制了,景長澤卻發現自己並不怎麽著急,甚至有點嫌棄這幫黑衣人武力太差。

跟那些超人類在一起久了,都忘記正常人是什麽實力了,景長澤腦子裏想出十幾種處理辦法,成功率還都不低。

面前黑衣人被射成了篩子,就算之前沒死,現在也死透了。在敵人攻擊火力衰弱的間歇期,景長澤抓起地面的椅子,朝著最近的敵人扔了過去。

那人倉皇躲避,正好暴露在他槍口下。他果斷射擊,一槍命中。

敵人應聲倒下,景長澤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活在電影大片裏的英雄,以一敵多,狡猾的利用地形給敵人致命打擊。

熱血在血管裏流淌,漫天飛舞的子彈和白光仿佛是背景的BGM一般,景長澤瀟灑地翻身而出,一邊躲避一邊不斷反擊。

戰鬥淋漓暢快,景長澤腦子裏甚至還有空想這個動作比較帥,得用個慢鏡頭來表現。這個子彈躲得不夠漂亮,導演一定得喊NG,重來一遍。

六名敵人還剩下四個,護士站在猛烈的炮火下已經變得粉碎,景長澤躲進一個診室內,正想把隨手抓住的東西扔出去,突覺手感不對,一低頭發現竟是個方針骷髏頭。

“……什麽惡趣味!”景長澤嫌棄地把骷髏頭放回架子上。

腳步聲接近,四個人圍城一圈來堵這個逃跑技能點到了MAX的家夥。

景長澤靠在門邊,準備沖出去先發制人。

突然間一陣槍聲響起,景長澤楞了一下。

那幫人為了秘密潛入,帶的都是無聲武器,這是誰的槍聲?

一個人沖進了診室內,景長澤迅速擡槍防備,那人橫著飛過整間診室,“嘭”地倒在地上,腦袋磕在墻上,無力地摔到在墻角。

他還沒來得及驚訝,另外三人也如法制炮,接連飛了進來。他們胸口都凹陷下去一塊,像是某種武器轟擊出來的。

槍聲停歇,景長澤回過頭,黑洞洞的槍口映入眼簾。

“扔掉武器,舉起雙手!”淩冽的男聲喝道。

周圍太暗看不清對方樣貌,但聲音有點耳熟。景長澤判斷自己躲不掉,聽話地扔了槍,緩緩舉起雙手。

槍口突然開啟一道燈光,直射在景長澤臉上,晃的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。

“哎?”男人吃了一驚,“景長澤?你怎麽在這?”

景長澤視網膜上全是明亮的小光斑,他瞇起雙眼,艱難地望過去。

“抱歉。”男人道了個歉,收起了燈光,但槍口並沒有移開。

男人穿著淡金色的戰鬥服,整個人氣勢威嚴又風雅。他顯然不是習慣於戰鬥的人,剛剛殺過人,表情上的猶豫雖然被掩飾了起來,但仍然被景長澤一眼看穿。

他眨了眨眼:“你是……夏銘傑殿下?”

“是我。”夏銘傑點點頭,質問道,“你為什麽在這?你跟他們是一夥的?”

倆人雖然認出了對方,但敵意絲毫未漸,□□味不消,只要對方說錯一句話,絕對會立刻扣下扳機。

“不是。”景長澤快速判斷了下,決定不正面回答問題,“護士站那兩個人是我殺的。”

夏銘傑楞了下,說道:“那這四個人是我殺的。”

倆人都謹慎的沒有表明自己的立場,跟打啞謎似的來了一回合。

景長澤笑道:“好了,這樣下去互相都無法信任。我是來救靳將軍的,殿下呢?”

夏銘傑也露出笑容,肩膀放松下來,槍口向下墜了墜。

“如果我說我是來就靳破軍的,就太假了。”大皇子笑道,“第一研究所原型武器被盜,有情報說盜賊把武器帶來了這裏,我來查探情況。”

看到景長澤臉上不解的表情,他又補充道:“你家將軍死活我不在乎,但如果他們用第一研究所的武器殺了靳破軍,會引發皇室與軍部危機的,我必須來阻止。”

有理有據,這段話很有分量,景長澤接受了這個說法。

“那雖然動機不一樣,但我和殿下目的一樣,不是敵人呢!”

夏銘傑饒有興趣地掃視了景長澤一遍,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,徹底放下槍,放下槍。

“想不想合作呢?”大皇子發出邀請。

景長澤表面上不顯,內心狐疑起來。

大皇子這麽輕易就相信自己了?肯定有詐啊!誰會選擇相信一個不怎麽熟悉的通緝犯呢?

“哈哈!”夏銘傑沒聽到答案,突然大笑,“好吧我說實話,我不相信你,但你的目的是什麽又有什麽關系呢?”

景長澤楞了楞。

夏銘傑擠眉弄眼:“你殺了靳破軍我才更高興呢!既跟我無關,又除了一個強敵,多好啊。”

景長澤失笑,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兒。

“可惜我真是來救將軍的。”景長澤笑道,裝模作樣地鞠了一躬,“那麽,期望與殿下合作愉快。”

夏銘傑笑容滿面,他腳尖輕輕踹了下剛才被他殺掉地黑衣人們,武器從他們屍體上滑落。槍身上面仍然印著第一研究所樣LOGO,而且被有色顏料故意塗抹了掉。

“嘖,到底是什麽人幹的。”夏銘傑煩躁地砸砸嘴,自言自語道。

他觀察了一會兒這批闖入者,然後對景長澤找了下手。

“先去找靳破軍吧!如果他們還有第二批人,就麻煩了。”

夏銘傑示意景長澤先離開,他嘴上說著不在乎景長澤目的,實際還是在提防著他,故意走在他身後,仿是害怕被他偷襲。

“去地下避難所?”景長澤裝作沒註意到大皇子的小動作,先行一步,快走到樓梯口時回頭問道。

“不是。”夏銘傑微笑道,指了指上邊,“避難所是給敵人放的迷魂藥,實際在六樓。”

景長澤恍然大悟。

倆人一前一後沿著樓梯上行,無人說話,樓梯間回蕩著二人的腳步聲。

“系統,靳破軍生命危險解除了嗎?”景長澤在心裏悄悄問道。

系統猶豫了片刻,似乎不知該怎麽描述:“說解除也解除了,說沒解除也沒解除。”

“你這叫個什麽回答啊?!”景長澤抓狂。

系統:“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結果,畢竟我是靠算法推測,不一定能夠準確預測,你先過去看看情況吧!”

景長澤一邊暗罵系統不靠譜,一邊氣勢洶洶地往六樓跑去。

“你真的不想幹掉靳破軍嗎?”身後傳來慢悠悠的聲音,夏銘傑似是嗔怪似是撒嬌一般地說,“考慮一下嘛,幹掉他,我就以後能輕松拿多了。”

景長澤無語:“……”殿下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?

之前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三層,離六樓距離不遠,倆人很快抵達神內科。

這裏是住院部,無論白天黑夜均有醫護人員值班,雖然警報提醒醫護人員都應該去地下避難所躲避,但這裏病患大多無法移動,他們也都不約而同地留下,並沒有前去避難。

神內護士站亮著燈,醫護人員人來人往,與平日沒什麽差別。他們看見夏銘傑的出現,起身恭敬地鞠了個躬。

“殿下。”

夏銘傑點頭示意:“這裏沒有被攻擊吧?”

“沒有,只是之前聽見了警報聲,但沒有見到陌生人。”護士長回答道,“將軍還在他的房間裏,我們一直派人看守,請您放心。”

景長澤仿佛聽到夏銘傑自言自語“那麽盡職盡責幹什麽讓他死了多好”,瞥了大皇子一眼,對方面無表情,嘴並沒有動,也不知道是自己幻聽了還是他真的說了這話。

夏銘傑吩咐道:“接下來可能會有危險,你們先去避難所吧,這裏我來看守就行。”

“這……”一名醫生了猶豫了一下,插嘴道“將軍現在隨時可能醒過來,到時候可能會需要我們。”

“你們萬一死了就更找不到人繼續治療了。”夏銘傑擺擺手,“我還得分心保護你們,快走吧,別添亂了。”

“是,抱歉。”醫生抿了抿嘴,招呼其他人一起離開。

轉瞬間醫護人員都離開,走廊變得空蕩蕩的,景長澤被不遠處一間病房吸引了視線,好奇地走了過去。

那是一間特護病房,外面不是墻壁,而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。落地窗上倒映著走廊的倒影,景長澤先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才註視到其內的樣子。

一張病床坐落在病房中間,米白色的墻壁上掛著各種各樣儀器,上面顯示著繁覆的數值和一條蜿蜒的曲線。儀器上亮起綠色的燈光,仿佛心跳般的節奏,滴答滴答地閃爍。

靳破軍躺在床上,臉上扣著輔助呼吸機,無知無覺地沈睡著。從外表看去看不出他受了什麽傷,但蒼白的臉色讓人明白他此刻狀態非常差。

景長澤貼在窗戶上往裏看了一會兒,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該做什麽樣的反應。

“還真的快死了啊!”他低聲嘟囔著。

夏銘傑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,關心道:“心疼你家將軍了?”

“並沒有。”景長澤聳了聳肩,“只是有點不敢相信。”

夏銘傑嘆息道:“我也不敢相信啊,很難想象如果帝國失去了他,會變成什麽樣。”

景長澤詫異地看了夏銘傑一眼,大皇子無奈地攤開雙手。

“別這麽看著我。雖然我倆是敵人,但靳破軍可是帝國英雄,在民眾心裏和敵人們心裏地位非常高,如果他被刺殺身亡,整個帝國領導層威信都會跌至谷底吧!”

病房內綠燈平靜地跳動著,虛弱卻又堅強的。

景長澤沈默了一會兒,他背對夏銘傑,註視著玻璃後面的靳破軍,緩緩開口道:“殿下,對我說的有點太多了吧。”

夏銘傑斜斜地倚靠在玻璃墻壁上,眼睛直直地盯著景長澤,嘴角蕩起微笑:“嗯,是有點多了。”

“殿下想做什麽?”景長澤問道。

夏銘傑順著他的視線望進病房裏,然後又轉回他的臉上。

“要不要加入我?”

景長澤心裏一驚,下意識反問:“加入什麽?”

夏銘傑再次說道:“我在很認真地邀請你哦,要不要加入我?”

為什麽大皇子會突然邀請我?

景長澤驚訝地看著夏銘傑,意外地發現對方真的是認真的,更為困惑。

“我跟他們可不一樣,我不會背叛你,也相信你不會背叛我。”夏銘傑眼睛裏透露著真誠,“只要你加入我,我發誓我會保你平安。怎麽樣,要不要考慮一下?”

“加入你……”景長澤斟詞酌句,謹慎地開口,“為什麽、是你?”

夏銘傑微笑道:“因為我一定會和你很好地合作的,我能看出來。”

“不,抱歉,我的意思是,”景長澤搖搖頭,“為什麽是‘加入我’,而不是‘加入我們’?殿下您應該不止代表自己吧,上面還有陛下,如果是為了皇族而戰鬥的話,您應該還不是最高領導人吧。”

夏銘傑忽然大笑,往後退了幾步,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空氣。

“哎呀竟然被你發現了,本來不打算今天告訴你地,不過既然如此,我也要顯示出自己的合作誠意來才行。”

景長澤腦海裏似乎抓到了一點東西,但因為太過模糊,讓他只是有那種感覺,卻又摸不到實體。

之前夏銘傑莫名其妙地親近自己,靳破軍防備著他,穆煒也警告過他不要接近這個大皇子,這家夥到底是什麽人?

“你覺得人類是什麽樣子的?”大皇子話鋒一轉,突然問道。

景長澤一楞,腦海裏想出一串答案,最後選了個最為穩妥地回答:“是靈長類,高智慧種族。”

“哈哈哈!”夏銘傑大笑,“沒錯哦,人類自認為是高智慧種族,比別人高出一等,實際自傲而狡猾,自私又貪婪。”

景長澤:“你……”

“他們制造出了各種高科技產品,然而被戳穿心臟就會死,非常脆弱。”夏銘傑嘲弄地瞥了眼靳破軍,“無數設備被制造出來延續生命,人類到底有多害怕死亡。”

不知是誰觸碰到了警報裝置,周圍又突然響起一連串的警報聲,刺耳尖銳。

病房裏綠燈撥動的速率比之前要快上些許,但除了儀器數值地變動,並沒有人註意到。

等到警報聲消去,夏銘傑才繼續說道:“你有沒有數過,人類為了自己的生存,已經滅絕過多少種族了嗎?”

線索如同卡扣一般的接合上,景長澤似乎明白面前這“人”是誰了。

“嘛,不過人類怎麽樣都無所謂啦,我也不想把我的行為正當化。”夏銘傑收起笑容,垂下眼簾,“我只是想報覆而已,為我心愛的晴兒覆仇。”

景長澤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:“那段記憶,是你的?”

夏銘傑得意地點點頭:“我設置的裝備不錯吧,之前覺得可能需要所以隨手建立的,沒想到真的用上了。”

景長澤:“……”

從魂之星域逃出去的人竟然是夏銘傑。

不對,應該說附身對象是夏銘傑。

景長澤記起那段記憶裏的慘烈狀態,如果那幫異族們要覆仇,似乎也不是那麽不能理解。

“怎麽樣,要和我合作嗎?”夏銘傑再次問道。

景長澤:“為什麽是我?”

夏銘傑歪了下腦袋,撓了撓臉頰。

“因為咱倆是一樣的啊!”

景長澤怔楞了片刻,才反應過來他的意思,頗為惱怒地說:“我不是你們什麽魂之類的玩意,我不是附身的!”

他的身體是系統給他生成的,才不是奪取別人性命得到的,比這幫家夥們高級多了!

“抱歉抱歉,我不是這個意思。我的種族都已經死在了那場屠殺裏,只有我僥幸活了下來,我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只……”夏銘傑卡殼了一下,似是不知該如何用人類的語言描繪自己的種族,最後還是原則了人類的叫法,“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只魂,我已經失去了繁殖能力,不會再有新的魂了。”

“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?”景長澤煩躁地反問。

夏銘傑:“你雖然外表看起來像人,但實際並不是呢!”

“什麽?”景長澤怔住。

“雖然很抱歉這麽說,我曾經嘗試過俯身你,在第一次見到你時,可惜失敗了。”夏銘傑略帶歉意地解釋道,“那時候我就明白了,你不是人類。”

景長澤驚訝地張嘴,明白大皇子是誤會了。

他不能被俯身多半是系統的功勞,跟他是不是人類全然沒有關系。他當然是人類,貨真價實的,只不過不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地罷了。

……這麽說,說他不算這個世界的人,好像也沒錯?

景長澤有點茫然。

“人類是排外的,排除異己,尤其是排除可能會造成混淆的異己,比如你,比如我,這種長得跟人類沒什麽區別的。”夏銘傑繼續說,“如果他們發現你的真實身份,你肯定會被當成異族殺掉。”

景長澤反駁道:“偽蟲族還活著,只要不傷害人類,他們也能學會和平共處。”

夏銘傑噗地樂出聲:“那是因為他們幹不掉偽蟲族,不得不和偽蟲族們和平共處。等以後科技發展強大了,他們肯定早晚要消滅掉偽蟲族。”

無從反駁,景長澤不做聲了。

夏銘傑勸誘道:“所以,在人類殺掉你之前,跟我合作吧,幹掉人類。”

景長澤覺得有點魔幻,自己這麽一個小人物,咋面前突然就出現了“滅絕人類”這個選項呢!就如同正在打電腦游戲的宅男電腦上彈出是否“滅絕世界”的選項一般不可置信。

大反派露出了真實的身份,站在他面前邀請他加入,理由非常充足,而且很有道理,大反派似乎志在必得。

如果景長澤沒有其他退路的話,說不定他還真的會答應。

只可惜夏銘傑不知道景長澤最關鍵的底牌。

——這個世界發生什麽事都跟他沒關系,他只要完成任務回家就好了。

而“毀滅世界”這個計劃顯然跟他的任務背道而馳,景長澤怎麽想也不會答應,甚至還打算揭發這個混入人類的異族。

“很有誘惑力。”景長澤嘴上這麽回答,心裏思考如何幹掉這個反派。

這人可以隨意附身,幹掉他後他可能會附身到離得最近的生物身上,而附近唯一能被附身的生物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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